對一個汙漬的回憶
眼中失準的交線讓詞飄過桌子
與桌子空蕩的間隙,
平行的語句模棱錯雜,混淆聽覺。
在感知散落的夢裡,
尋找穿越可能的滅點。
沉寂的風是一個逗號,樹枝的搖曳
是早出晚歸留待月影隨行的字符;
一串前瞻、
一點墨。
鋼筆睏倦地總結:
促進了、彰顯著、時代、根源、戰略
把歷史鎖成一個句子,讓眼神瞥向
天花板上
某塊停留了不知多久的塵埃
它的歷史,從沾染到滲透
不過是一點墨跡
以及它寫自身的嘗試。
但當那抹紅色侵入他的視網膜如一個無寓意的空格徒勞而錯愕
他便忍不住思考那些痙攣著的特殊性
爲這種特殊性她曾創制規則——
而他使之潰爛;
一個沉悶如死的頓號在此刻降落無端。
曾被詆毀的那些蜷縮和顫抖的事實:
從一塊破碎的地磚到沾染銹跡的鎖鏈
到疲倦的不死的天球,
其賴以運轉的時間同其賴以運轉的語言
在一萬個瞬間訴諸一萬種公共性
爲一萬聲竊笑所藐視
只不過是一個句子,由擴張的圓環裹著沉入汙漬。
使其分裂的
從一張課桌到另一張課桌的平行性
隔斷了獨自稱爲「紅」的色調。
它被一個標點捕獲
從此也就成了一個標點
沉悶如死的壓縮,吞併,刪除。
有時,爆裂的音節
會向徒然強調的重音裡傾注絕對;
把沉默的千金一擲,
咳嗽聲和汗水便將稿紙浸透。
揪住那支目光!且讓僞裝至今的使節露面,
陣痛施予土壤,鏡施於面孔
蒙面的臣子
早將這座宅邸的偉大掃蕩一空。
唯留下紅色,無字的迴音:
屬於北方的明澈,屬於南方的曖昧,
屬於旅人的自尊自傲和反覆無常;
爲行走之罪責充作判例,
爲一切頹廢褪色之趨向所聲明。
一片猩紅的汙漬、下墜時伴隨的旋轉、
撞擊地面的「啪噠」聲,
乃至一個擬聲詞
被想象並被寫成一個句子。
直到那抹紅色在眼角發黑,
放逐於感知閉合之迴路,
承載每一個頭疼欲裂的間歇;
所有的公共性向同一處伸開觸手
爲抓獲無端的想象的行蹤,
在夜退回停滯的位置
死去、孵育、剩餘
再度成爲一束交線,
以抽去所有變化的凝結但不純淨的姿態流向
黑色邊緣以外的場所,
侵入那片茫茫的白
彷彿回歸死亡,在墜落以前。
(因死亡而墜落,非因墜落而死亡)
但宇宙擦除了血跡!
像擦除一個平淡無奇的汙漬,
像擦除一個沒有寓意的空格;
在空中飄浮的塵埃
茫然不知地走著它們的路,
每一條路都通往一個臣服;
而那些句子,也像塵埃一樣飄浮
飄向海綿一樣腫脹的大腦,
吸積在那幾只蔑視的被挖出的眼球。
在哪裡都看不見了——
我紅色的護符、清醒的記號。
只留下一個錨點
釘刻在礁石密佈的岸口,似陷阱誘惑
空氣、那些活的事實、
逗號以風的樣貌裹起的陣陣喜悅
被同一個詞語收編(循重力之詩篇)
引力紛紜爭訟的怪圈
在這漩渦深處,一個老學究
背著他形而上學的手
踱著步從中心走出,
來索要他那兩顆被挖出的蔑視的眼球,
像索要兩顆鑲了金的石頭,
用以裝飾他高聳的見證歷史的額頭;
歷史的心臟正吟唱,空格的輪舞圍繞著
這顫動的怪圈展開,
蝴蝶的翅膀
從正中裂成兩半:
一側謊言嗡鳴,
另一側玫瑰綻開。
所有被辜負的寵兒啊,
都在同一刻伸出手。
在圓圈填補的時刻,在句子閃光的時刻,
荊棘的雨淋下(審判密密織成)
他被一種過剩的自負碾壓爲一灘汙漬
徒然地,結束了所有徒然降臨的使命;
擦去了所有該被擦去的使節。
繼而,向怒斥的時代喊叫,
用無差別的濃墨,填充平行線的中間,
使之變成一團墨跡、
一座橋樑;
並用醒目的紅,勾勒平行線的外部,
哪怕暈散到數不清的無關緊要的角落!
只需記住那束飽嘗
花朵、雨水和心的目光;
便帶着隱隱作痛的大腦
在詞語的疆域外睡著。
僅僅是睡著,以至忘了要夢;
在夢的門扉前停留著句號,
等待一個從不完美的圈,閉合。